有这样一个群体,当生命进入倒计时,肉体和心灵每天都要承受重疾带来的双重折磨。有这样一个地方,集合了普通医院和托老机构的众多优点,可以帮助他们在通往天堂的道路上,尽可能地改善生活质量。
近年来,在国外具有相当规模的“临终关怀”服务,受到越来越多的病患及家属的关注。然而,面对日益庞大的社会需求,这一朝阳产业在国内却举步维艰。
生命的最后旅程 让患者温暖离去
位于北京德外附近的一家社区医院里,四楼的病房安静幽雅,传统的灰白被褥和消毒水味道被充满活力的满眼绿色植物所取代。在这样无比居家的环境里,47岁的肺癌患者郑晓梅走完了人生的最后历程。
“医务人员按照我们的意愿采取了宁养的治疗方式,妈妈走得平静而安详。”她18岁的儿子说:“妈妈过去一天要吃40多片止痛药,还痛得用椅子顶住身体。自从来到这里,妈妈露出了久违的笑容,我和爸爸都觉得特别欣慰。”
北京松堂关怀医院护士长袁捷告诉记者,宁养即是对行将谢世者进行镇痛治疗、心理辅导、护理指导等科学恰当的照顾,以便让他们尽可能地减少痛苦。“我们收治的病人年龄最大的109岁,绝大部分都是家庭护理困难、其他医院拒收的,而且大部分人患有脑萎缩或老年痴呆。”
据介绍,如果这些病患住进医院,每天只能面对无济于事的抢救。但在临终关怀机构,病人可以得到像婴儿一样的日夜照顾,在家属、护工、志愿者和医疗人员的融洽配合下,其紧张和焦虑得到舒缓。一个关切的眼神、一句轻轻的赞许,都可以成为一剂特别的精神良药,帮助他们安详地走向生命的终结。
作为中国第一家临终关怀医院,松堂成立之初的一年间,仅仅照顾了19位病人,如今的病人数量每月都有200多名。25年来,这里始终保持一个不成文的规矩:当老人离开时身边没有亲友,工作人员一定要紧紧地握着老人的手。
老龄化社会加剧 使其成普遍需求
记者随机采访中发现,老人们普遍觉得,人早晚都要走这一步,他们不怕死,就是怕遭罪。年轻人都希望老人在医院里得到更加人性化的照顾,哪怕是治疗效果不太明显,也希望能让病人减轻疼痛,走得舒服。
然而,目前对于临终病人常见的对待是,送到医院接受大量的积极抢救和创伤性治疗,花掉家庭多年的储蓄、占据有限的医疗资源,同时,家属也因为要照顾病人而心力交瘁。这种人力、物力和财力的投入,往往属于无效作为。
不少业内人士表示,临终关怀和过度医疗相比,更注重让病人拥有尊严感,让他们能安然度过最后的日子。研究发现,生活在临终护理机构的终末期病人,比患有同样疾病但积极寻求治疗的病人活得更久。与此同时,临终关怀每天的平均花销仅为后者的1/10。
北京市西城区生命关怀咨询服务中心主任韩铮铮说,无论是卫生部门的调查还是他们掌握的临床信息,排在死亡顺因第一位的都是癌症。她表示,除了癌症患者之外,大批罹患慢性疾病的高龄老人也期待改善生活质量。
北京大学教授陆杰华表示,独生子造成了家庭结构向小型化转变,“银发浪潮”未来发展将更加汹涌,作为养老服务的最后一站以及人类文明的发展标志,临终关怀这种特殊的养老需求将会有广阔的发展空间。
本土实践见成效 多个瓶颈应破除
然而,根据全国人大代表张凤宝的调查显示,从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起,北京、上海、天津等发达城市率先有所尝试,可是经过近30年的发展,临终关怀事业依然处于初级阶段,目前全国仅有100多家相关机构。
“虽然志愿者有时间、有热情、有知识、有技能,但是仅靠这股社会力量却远远不够,传统观念的影响、可用资金的限制,乃至政策方面的缺失,都制约着临终关怀产业的发展。”北京松堂关怀医院副院长朱林坦言,他们曾因为被周围居民认为“晦气”等原因被迫搬家7次。至于盈利更是无从谈起,“目前北京市对于因病托老的、带有医院性质的机构,并没有具体政策,所以也得不到政府给予的资助。”
鉴于此,一些城市酝酿探索社区医院临终关怀与居家养老相结合的新模式,以满足大多数老人对“家”的依恋。2010年,北京设立首个社区医院“临终科”——西城区德胜卫生服务中心。而上海有计划将在18个区(县)的辖区内确立专门接诊收住癌症晚期患者的社区卫生服务中心,专门设立“舒缓疗护”病区。
北京大学医学部教授吴明曾撰文称,对于失能程度较为严重的老年人而言,家庭护理的成本高于机构护理,而且后者可以提供24小时服务,从纯护理角度来说,这是优选。北京朝阳门医院临终关怀病区主任郭浩明也表示,“临终关怀是典型的护理重于治疗的领域,必须让护理的功能体现应有的价值,否则很难有真正意义上的关怀。”
陆杰华说,现行的城镇基本医疗保险明确规定,不予支付护工费等服务性项目的费用,因此难以满足老年人群日益增长的现实要求,亟须政府制定前瞻政策加以解决,才能保证临终关怀事业的健康发展。
